我见过最粗的树,就是我和丽手牵手都抱不过来。长在丽家门前的马路两旁。经常,我和丽在树荫下吃着零食,唱着有些跑调的歌,迈着貌似模特一样的步子,从树林的这头耍到那端。而且乐此不惫。丽与我同岁,长我一辈,她说我必须要叫她小姨,因为她是长辈。她说她很珍惜我这个朋友,她说她希望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,我说我不仅希望美,还希望是最有才华的女孩。
丽的爸爸是厂长,三个哥哥,两个已婚,唯有三哥和步入青春期的丽尚在家中。我是她家的常客,大概一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,我是在她家度过的。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物品放在什么地方,从这门到那屋需要几步。
第一次见丽的三哥,是在他学习回来偏屋的穿衣镜前,推开门,只见他的背,却能从镜中一眼望见他英俊的模样。看样子是在打理自己,已经准备走了。不知道,应该用哪个词句来形容才更适合,英俊潇洒,表答的不到位。风流倜傥,太过俗气了。他不必转一下眼珠,就能轻松望见我不知所措的模样。很温和的微笑点点头,举止略显文雅。稍后幽默的说,‘你一直站在门口,是准备打劫我吧,我都没有地方出去’。我慌忙让路给他,还是没忍住扑哧的一下笑出来。以我的个头打劫将尽一米八的他,大概这个场景只能在动画片里才看得到吧。丽说;‘我哥啊,可是了不起那,外交官,身后一堆女孩追她,他一个也看不上。’是的她的话我深信不疑,无论从哪个方面,什么角度来观察,他都是一个十分完美,无人可比的,多少女孩梦中的王子。慢慢的我和丽除了林荫路,还多了一个玩耍的地方,偏屋,丽三哥的房间。每天都以最快的速度吃饭,最快的速度直奔丽家,每天我和丽都不厌其烦的问他,‘有没有衣服需要洗’,‘用不用晒晒被子啊’,‘今天擦地吗’。。。总之他除了亲自去卫生间,其余的我们基本替他做完了。并不是我们有多么的勤劳,而是希望他在工作之余,能有更多的时间来陪我们。常常我们海阔天空,天南地北的大谈特谈,经常,我和丽被他逗得笑到肚子疼。
‘这就是最幸福的日子。’‘幸福的日子’持续在一次他出差回来,我发现大家有些异样,气氛有点压抑,丽偷着说,这次他哥体检发现患有神经瘤,已经确诊,更糟糕的消息是,发现的晚了。在以后的日子里奔波了每个大小城市,未见起色。对于医学知之甚少的我怎么观察他也没见哪里不妥,只是他沉默了很多,慢慢的有点消瘦,每天心事重重的打理手上的工作,他要辞职了。医生说以他现在的病情用不上一两年,难以置信,除了有些消瘦和憔悴外,我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。只是从那以后,以往那些快乐的日子一去未反。唯有我一如既往的每天去丽家‘上班’,经常我和丽老老实实的坐在偏屋,看他每天似乎在忙,又没忙出什么名堂的忙。慢慢的问题出现在细微处,他拿不起过于沉重的东西,到很费力的抬起胳膊梳理头发,颤抖着手自己洗脸,到去卫生间不小心滑倒在地上,需要家人把他扶起来。每天一如既往的推开那扇门,先进偏屋,再去客厅。已经记不清楚,第几次看见他时,自己拿着碗艰难地吃饭。记不清第几次看见他时,别人在喂饭给他吃。记不清第几次看见他,躺在床上瘦弱到像个孩子。记不清第几次,又推开他家的门,他的床边趴着一个女孩,拼命地抓着他的手在痛哭,女孩的嘴哭到似乎张到了极限,鼻涕流了出来,她更在意的当然不是这些。过来几个人把女孩拖走了,他的母亲走过去抱起他,他流着泪望着窗外,看样子难过到了极点。女孩被抱上车走了,他努力的瞪大眼睛,似乎想认真的再看看,也许他什么也没有看到,因为他已经没有能力,举起任何一条胳膊给自己擦眼泪。女孩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他一直在默默的流泪。丽说,女孩与哥哥是同事,哥哥很喜欢那个女孩,她帮哥哥叠被子时看见过她的照片,女孩打算在哥哥临走前和他结婚,家人不同意,这次是放她过来看一眼。丽哭了,我们都哭了,丽说她最喜欢三哥,她说三哥答应陪她去看长城。。。
我很多时候,很多事情,都不是按照我们的意愿发展下去的。他走了,在一个很平常的夏天的中午,他安静的,永远地离开了。车从医院回来,几个人搀扶着丽的父母进屋了,走近才看清楚他自己坐在车里,安静的闭着眼睛,我故意弄出点声响,他没有任何反应,看样子真的走了。让人真的很难接受,一条鲜活的生命,真的这么容易又简单的就离开了。实际上,我也只能看见他的半个脸,没能有足够的勇气走到他得正面,尽管我很容易的就能做到。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再靠近一点,尽管我只要再迈上两小步,就能触到他的脸。生活也许本就如此,没有勇气做的太多,或许最好的选择本应就是沉默。
我告诉丽,我要走了,或许,对于年轻的我们来说,更适合走出去打拼属于自己的生活,树荫下丽拿着一本日记递给我,她又哭了,她就是爱哭,但是这次有我陪她。最后望一眼,眼前曾经熟悉的一切,所有都将是最后一面。后来,听说丽结婚了,又离婚了。
昨天我们唱粉红色的回忆,今天一切都真真切切的变成了永远的回忆。曾经的繁华,留给自己的太多,太多···。
那年 那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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